当小鹏汇天以「科企专线保密」递表方式，在港交所提交IPO申请时，早在2019年就登陆纳斯达克的亿航智能，正陷入泥沼中，估值较历史最高点缩水超90%。
亿航智能成立于2014年，2019年初获得国内首个载人无人机适航相关试点资质，同年12月便火速敲钟上市。
而2020年才成立的小鹏汇天，则选择先搭建量产能力，再推进上市，前期完全依靠小鹏生态赋能与资本加持。
两条不同的发展路径，折射出eVTOL赛道商业化的核心矛盾：技术成熟度、量产能力与商业变现之间的不匹配。
如今，亿航智能虽四证（TC、PC、AC、OC）齐全，资质储备堪称行业顶配，但已累计亏损近20亿元，现金流长期承压。核心产品交付量波动剧烈，手中订单看着十分充裕，可对比此前的实际交付情况，转化率成疑。
再看小鹏汇天，全球首条飞行汽车量产线已完成试产，核心产品拿下超7000台订单，适航审定也进入关键阶段。但订单多为意向订单，量产落地缺少实际检验。能否顺利IPO，决定了资金保障与后续节奏。
总的来说，二者都身处低空经济商业化的关键关口，都想率先跑出一条商业路径。同样的难关，但路径似乎又有很大不同。
殊途：产品与技术的分野
产品差异，是两家企业发展路径和商业逻辑不同的根源。
中国汽车工程学会发布的《飞行汽车发展报告2.0》，将飞行汽车划分为三种产品形态：纯飞式、分体式和两栖式。
首先需要理清，飞行汽车与eVTOL并非同一事物。
不是所有能垂直起降的电动飞行器（eVTOL），都能被称为飞行汽车。只有那些专门用来载人、解决从A点到B点交通问题的eVTOL，才算真正的飞行汽车。
小鹏汇天早期推出的旅航者系列，就是纯飞式的eVTOL产品，只具备空中飞行能力，属于技术验证的阶段性产品，没有启动适航流程，也没有量产计划。
随后，小鹏汇天转向分体式路线，核心产品“陆地航母”就是陆行体与可分离飞行器的组合，可同时满足地面与空中出行需求。
陆行体采用三轴六轮设计，纯电驱动，C本就可以驾驶，续航里程超500km，搭载L4级智能驾驶系统，可完全覆盖日常通勤场景。
分离式飞行器采用6轴12桨设计，最大飞行速度130km/h，飞行续航80km，能够满足短途应急、休闲出行、城郊接驳等多元低空需求。
这种设计，解决了传统飞行器在使用过程中存在的移动难、储存难两大痛点问题。同时，陆行体还可以为飞行器补能，一举三得。
小鹏汇天的下一代产品是一款全倾转混电飞行汽车，瞄准的是长途空中出行市场，与“陆地航母”锚定短途个人出行形成搭配，刚进入飞行验证阶段。
长期来看，小鹏汇天的终极目标是陆空一体式飞行汽车，真正实现门到门、端到端的三维立体出行。笔者认为，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两栖式。
与小鹏汇天相比，亿航智能则专注于无人驾驶eVTOL产品，不涉及地面行驶功能，主要面向物流运输、应急消防等专业场景。
其核心产品EH216-S搭载8轴16桨动力系统，最大飞行速度130km/h，续航30km，可搭载2人，应用于景区观光、短途点对点运输等。
无人驾驶是亿航智能的最大卖点，用户无需具备任何飞行资质，通过手机APP即可完成从预约到飞行的操作。通过预设航线，以智能自动导航与GNSS定位完成点对点直飞。
同时，其搭建的无人驾驶运营指挥中心，可实现对多架飞行器的实时监控、调度与故障预警，形成了“产品+技术+运营”的体系。
纯飞式的短板在于，产品落地后需依赖专用停机坪与地面接驳工具，无法实现“门到门”出行，这也是eVTOL产品的共性局限。
可以看到，小鹏汇天的产品布局相对多元，但产品导向都是贴合个人用户、实现多场景适配。亿航智能的产品更以专业场景为导向，强化标准化运营。
仅目前，产品分歧将导向大体不同的需求和市场。
C端豪赌与B端稳守
小鹏汇天与亿航智能分别锁定大众化与专业化两条赛道，无分对错，各有挑战。
前者的策略稍为激进，直接瞄准高端个人用户市场。
“陆地航母”定价预计在150万到200万元之间，目标用户锁定高净值人群与科技爱好者，试图以“陆空一体”的出行体验抢先机。
相比其他载人级eVTOL产品，“陆地航母”用接近或更低的价格，实现了更多玩法。这得益于小鹏汽车的生态赋能，智能驾驶算法、电池管理系统及智能座舱技术的研发成果，都可以共享给小鹏汇天。
例如，陆行体的智能驾驶系统基于小鹏XNGP平台优化而来，自动泊车、高速领航等功能与小鹏的电动车完全一致，还有小鹏的800V高压平台。
与小鹏汇天形成鲜明对比，亿航智能选择稳守B端市场，主打快速落地、快速变现，与其快速拿证、激进上市的风格高度契合。
其商业模式就是将EH216-S整机销售给景区、应急救援机等B端客户，同时提供运营培训、维护保养、调度管理等增值服务，实现“产品+服务”双盈利。
这种模式下，亿航智能只需要聚焦产品研发与生产，场景运营与服务落地交给运营商即可，稳定性更强，风险更低。
过去一年，亿航智能一直在扩大B端布局，与合肥市、长春净月高新区、北京市房山区等地方政府合作，推进低空旅游、城市交通、应急救援等场景落地。
同时，还与华彬航空集团、中交信科、中飞智能等企业牵手，打造低空数字基建、规模化运营生态及航空应急救援体系，加速商业化进程。
锚定B端市场的好处在于，前期能够快速获得订单，并且无需投入大量资源教育用户。但短板也同样突出，市场天花板可见，且B端客户议价能力更强。同时，随着更多eVTOL企业布局B端市场，亿航智能的先发优势正逐步被稀释。
也正是因为这样，亿航智能并未放弃C端市场，而是埋下了一步棋——与长安汽车成立合资公司。双方的跨界合作，可以进一步拓宽亿航智能的产品线，为未来切入广阔C端客群的飞行汽车市场奠定基础。
同时，借助长安汽车成熟的供应链与制造能力，亿航智能还能大幅提升产品交付效率、降低生产成本，弥补自身在量产能力上的短板。
从发展潜力来看，C端市场的想象空间更大。BCG发布的《中国载人eVTOL行业白皮书》预测，2040年中国eVTOL市场规模将达410亿美元，其中个人飞行eVTOL细分领域占比能够达到55%。
但从行业发展现状来看，B端市场或许才是当前的重点。各地政策和资金支持明显向B端倾斜，苏州、广东等地已设立百亿级低空经济专项基金，重点扶持B端基础设施建设和企业级应用落地。
与之相对，个人消费端目前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，诸如个人飞行器、消费级无人机娱乐等C端市场，其商业化成熟度较低，还需要时间培育。
回看亿航智能，股价深度回调，现实不敌预期，曾经支撑高估值的先发优势：全球首张适航证，正面临商业化现实的严峻考验。
市场的耐心正在被持续不及预期的财务数据消耗。
2025年第三季度，亿航智能营收同比下滑约28%，环比下降约37%，交付量环比下降约38%，下调全年营收指引。
管理层将原因归咎于“客户付款节奏”和“为拓展市场给予折扣”，但这恰恰暴露了B端商业模式的挑战，订单高度依赖少数大客户或政府项目，导致业绩存在不确定性和波动性。
突破B端增长瓶颈，破解盈利困局，成为亿航智能接下来的关键。
而小鹏汇天这边，直指大众消费市场。其最大挑战莫过于用户的接受度，以及为培育市场所需投入的巨额沉没成本。
结语
目前，eVTOL的技术路线正在加速收敛，全倾转似乎已成为行业共识。这意味着，常态化运营理论上离我们已经不远了。
但低空双雄不同的商业化路线，还是揭示了一个行业现实：虽然部分商业场景已经跑通，但是与普罗大众的期待相去甚远。
而且，整个行业投资布局已经呈现过热迹象。企查查数据显示，我国现存16.4万家低空经济相关企业，2025年新增注册近5万家，同比增幅超140%。
资本的热情的确加快了行业发展。据中国民航局预测，2025年我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（含无人机及eVTOL）达1.5万亿元，其中eVTOL年度订单总额超300亿元。
国信证券预测，到2030年，国内eVTOL稳态市场规模有望超2000亿，其中观光场景、通勤场景、整机销量的市场规模分别为683亿、208亿、1260亿元。
但热闹背后，适航审定的标准仍在迭代，空域管理尚未形成统一体系，专用停机坪、充电补能等基础设施覆盖率不足1%，这些基建短板远非一两家企业能够破解。
路线之争也好，订单多少也罢，终究还是要落到普通人的出行需求上。
